2018/06/05  小小说

狐

青丘风，浮云雨，化作灵狐，指尖跃。

上古有大椿，名为本源椿，狐族世代生活在本源椿的周围。

一切都这么相安无事地行进着，直到一场地震，撕裂了本源椿下的土地，来自冥界的洪荒之气由此逸出，其所到之处，百花凋零，生灵涂炭。神族之主天，不忍看到这样的惨况，祂答应狐族，用自身神力净化了本源椿周围的土地，用随身所携的息壤，封印了缺口，以保狐族平安生活。而作为报答，狐族与天立下誓言，将自身命脉与本源椿相连，生生世世守护本源椿。

“从今以后，你们一脉连枝，互为依傍，互为手足，福祸与共，永不相弃……”狐后对她的两个孩子如是说道。抱着狐后的，是两位刚在本源椿下幻化成人的幼狐，他们，是狐王的儿子。狐后赠与他们一对可以相互感应的玉佩，互相感知对方的情况。

“那古月源，捉迷藏的时候，你再也比不过我了，无论你躲到哪里，我都能把你找出来。”古月明有些兴奋地喊道，古月源，则是他的哥哥。

“送给你们这对玉佩，就是要让你们互相帮助，弱的要帮助强的，要同甘甜，共患难。”狐后笑着对他们说道，“这么说，古月源好像是比较吃亏。”

“娘，你怎么这样。”古月明嗔怪道。

狐王之子迅速成长，后狐王薨殂，古月源继承狐王之位。继位仪式中，需要兄弟两人向本源椿许下毕生之愿。古月明思索良久，却在仪式前对母亲说：“我自幼生活幸福，并无所缺之物，我无需为狐族负责，也无需担忧生老病死，不知能向本源椿求些什么。”

狐后闻言，也一时不知如何，终答应待古月明阅历凡间后，再重办许愿仪式。古月源顺利继位，狐族在古月源的带领之下，尽心守护本源椿，也继续着他们自己的生活。

历史的色彩总是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褪去，天对狐族的恩德被慢慢淡忘，对誓言不满的呼声越来越强。最终，花狐一族爆发了叛乱，他们要求从本源椿中取回自己完整的命脉，让命脉为自己掌握。

古月源在最后阻止了花狐的叛乱，花狐受洪荒之气侵染魔化，古月源的母亲身为花狐一族，向古月源求情，自刎谢罪以求狐王放过余下花狐族员，古月源虽然悲痛于母亲的死亡，却依旧下令诛杀所有幻化成人的花狐一族。

“青丘风，浮云雨，化作灵狐，指尖跃。”母亲的指尖灵狐起舞，绕过古月明，也带走了母亲最后的温存。

“你不要记恨你哥哥。” 那是母亲临终前对古月明的最后一句话。

古月明跪在本源椿前，大喊着：“我毕生所愿，是母亲能回到我身边，而你，所谓神木，能满足我愿望吗！”古月明终于明白自身所愿，却是在失去之后。

“你终日跪于此地，又有何用。”古月源冷冰冰地说道。

“也罢，我离去便是。”

“你要去往哪里？”

“心之所向之处。”古月明逃离了狐族，游走天涯，从此，兄弟阋墙。

兔死，狐悲；兔不死，狐亦悲。

狐族本是多愁善感而多情的一族，而在古月明眼中，自己的哥哥，当今狐王，却是世上最冷酷无情之人。

古月明游走各地，风流潇洒，以酒买醉，好不快活。

古月源则不顾世人“弑亲母，诛全族”的评说，尽心守护族人，遵守着当初与天的誓言，也下令不再寻找古月明。

兄弟二人，不再相见。

许久之后，古月明遇到了一位游侠，他们对坐亭中，饮酒乐甚。

“这么久了，你都没想回去看看？”游侠突然问道。

“为什么要回去，去见那个冷漠无情的狐王吗。”古月明收住笑容，冷冷地答道。

“听说，他对那些小花狐照顾得很周到。”

“是么。”古月明心中一惊。

古月明重新来到狐族，来到花狐村，村中都是孤儿，他们却显得十分幸福。

“快来看，我要给你们变一个狐王昨天教我的戏法！”一个幼稚的声音吸引了古月明的注意。古月明循声望去，是一位幼狐。她双手交叉于胸前，指尖变换着姿势，念念有词道：“青丘风，浮云雨，化作灵狐，指尖跃。”一只轻盈的灵狐从她指尖跃出，踏着光点，奔向了高处，博得一片惊呼。

古月明伫立良久，一时百感交集。

世事无常，花狐惨案后，天曾经的封印也发生了松动。息壤的封印力量被削弱，洪荒之气再次逸出，古月源心怀担忧地看着这一切。

狐族大将军看到狐王的忧虑，暗自去寻到了古月明。

“二殿下，请您回宫。”大将军跪在古月明的面前。

“是他让你来找我的？”

大将军不做声。

“狐族如何还容得下我，他又怎会欢迎我回去。”古月明望着远方。

“二殿下之前可是去了花狐村，狐族的结界素来只有狐王能自由出入，而二殿下您却毫不受阻，想必你也清楚其中的缘由。”大将军说道。

是吗，古月明捏紧了腰间的玉佩，他为什么要用玉佩作为结界钥匙。
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古月明重新回到宫中，伫立于母亲的故居前，以头抵栏，却发现，栏杆上早有许多痕迹。“是你吗，古月源。”古月明暗暗喃道。

一时间，他终于明白了当时哥哥处境的为难，明白了哥哥心中深藏的情感，也明白了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的意义。他一时失声痛哭。

时隔数十年，再一次，他重新来到本源椿前，却已是异象大动，洪荒之气四处逸散，吞噬着四周的生气。

古月源伫立树前，沉默不语。

狐族大长老看到古月明前来，跪在古月明前，随众一并下跪：“恭迎新狐王即位。”

古月明大惊。

“狐王他为了拯救我们，决定以自身为容器，吸收洪荒之气，用自身灵力，加强息壤封印的力量，他要用自身活祭本源椿。他只嘱托我们找到二殿下后，尽心辅佐其登上王位。”狐族大长老的眼角泛着泪花。

“什么？！”古月明扑向古月源，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。”
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了，我没有守护好你，但我要守护我的族人。狐死首丘，就让我以生命守护本源椿吧……”古月源的声音透露着决绝，“真没想到，我们兄弟相见，却马上面临着离别。”

“不！”古月明嘶吼着。

古月源摇摇头，步入本源椿内。

本源椿周围的洪荒之气渐渐散去，本源椿重新焕发了曾经的光彩。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，是那么安详而美好。

“青丘风，浮云雨，化作灵狐，指尖跃。”一股幽远的回声从本源椿中飘出，一只灵狐从本源椿中跃出，在阳光下分外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