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/06/15  小小说

纵横

苍生涂涂，天下缭燎，诸子百家，唯我纵横。

相传，历代鬼谷先生一生只收两名弟子，一为纵，一为横。历代鬼谷先生以一人之力，而强于百万之师。一怒而诸侯惧，安居则天下兴。

两名弟子中，只有一名能成为新一代的鬼谷先生。他们离开鬼谷三年后，必有一战。

“你们走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两名弟子各执一柄长剑，向师父的背影拜别，而后离去。他们走出鬼谷，面对眼前的茫茫江湖，驻足而立。

“后会有期，三年后，我们必有一战。”横说道。

“后会有期。”纵答。

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时代，百姓颠沛流离、居无定所。各诸侯间无休止的征战，将整个时代染成了血红。那是一个乱世，也是一个英雄辈出的乱世。

纵立身江湖，行侠仗义。世间无道无义之人，无不对他闻风丧胆。短短一年，他一跃成为天下剑圣，令侠义之士瞻仰。

纵是一名侠客。他胸怀天下，求索着通往天下苍生安宁的道路。而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，他一人之力纵使强于百万之师，也难以守护天下苍生。

横更像他的师父。他理智得近乎无情。他四处游走，创立了属于自己的杀手组织，行事狠辣。他的剑因邪气过重，而被称为“妖剑”。他凭自己的价值观和一己私欲行走江湖，用自己的方式，在暗处，左右着天下局势。

横是一位王者。他有着自己的野心，他近乎偏执地相信，只有站在最高处，将所有人踩在脚下，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景。

三年之期已至。纵没有回到鬼谷赴约，而纵的身边却多了许多无故死亡的人，一剑封喉，干脆利落。纵明白，那是横。

纵来到天枢，月色下横的背影立于屋檐，孤傲而不逊。

“你果然在这。”纵跃至横的身后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“整座城，只有一个地方，可纵可横，谓之天枢。这是一个好地方，但这一战，毫无意义。”纵说道。

“怎么，”横冷冷地，“你害怕了？”

“我并不害怕面对你。”

“是么。”横一声冷笑，拔剑向前。

纵用剑鞘抵住直逼而来的剑气。

“剑是剑客的生命。再不出剑，你会死。”横收回剑，冷冷地说道。

“剑已出鞘，小心了。”一道寒光从剑鞘中射出，冷峻而锐利。

横一跃而起，剑锋直指纵的喉头。纵侧身躲闪，几根发丝飘落空中。

“你的实力远不止如此。”

“我们本无需一战。”

“因为你可笑的梦想吗？”横冷笑道。

“我的梦，与你不同。”

“你放弃一切，放弃鬼谷，就为了你所谓的天下苍生？”

“你什么都不肯放弃，你又得到了什么？”

横再次发起攻势，剑气一瞬增强了数倍。纵起身回击，将凌厉的剑势化解于无形。

“你那理想的国度，根本就不存在。”横说。

“苏秦合纵，集六国之力对抗秦国，以灭秦国暴政，给以秦国巨大打击。”

“而张仪连横，瓦解了苏秦的合纵之势，帮助秦国成就霸业，只有实力，才是胜利的筹码。”横的语气中带着不屑。

“我能比他更强。”纵的语气，听不出任何情感。

“那你得先赢过我。”说罢，横再次出击。

“以你的能力，远可以成就前无古人的大业，你却为了你口中的天下苍生，放弃那辉煌的道路，放下自己的身段，为了那些弱者奔忙，你不觉得可笑吗？”横轻蔑地说道。

“苍生的幸福是天下之本，离了你口中的弱者，你所谓的成就又有何意义。”纵的声音很冷静。

“你哪有半点师父所教的样子。你不站在高处，又如何能让世人仰视你。”

“站在高处，就一定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吗？”纵反问。

他们各自收回剑，站在两侧，四目相对。

“当师父将两人缚在长廊两端，中间，是两只背道而驰的玄虎，那场比试，你可还记得？”横的语气中带着些讥讽。

“那一次，我输了。”纵不动声色地答道。

“是，你两个都想救，却一个也没救成。而我，救了一个，死了一个。”

纵无言以对。

“那场考验，重决断，不重生死。这个道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。”

横又一次挥起手中之剑，纵意识到这是最后的决战了。一招横贯八荒与一招纵穿四海在空中相遇。横剑术与纵剑术绝学的相聚时迸发出的巨大力量，将天枢震成了碎片。强大的剑气将周围的树木拦腰截断，大地因二人的对战而震颤。

两人僵持许久，纵最终占了上风。纵突然撤回剑势，复归平静。

“呵，你还是太软弱。”横拭去嘴角的血，冷笑道。

“我们没有决一死战的必要，但我不害怕面对你。”纵重复道。

“是吗？那来体验一下这招。”横的语气带着阴险的得意。

纵心中一惊，一招纵穿四海的起手式都已从横的手中直扑而来。纵慌忙招架，他第一次注意到，横左手的无名指上，戴着鬼谷世代相传的戒指。

“我再次回到鬼谷，师父已经不在了，只留下了这招剑谱与这枚戒指。他或许早已预料你不愿继任鬼谷先生，而你也不配这个名号。”横冷冷地说道。

“你既已是新任鬼谷先生，那你为何还要与我决战？”

“若不战胜你，我又如何成为站在顶处的强者。”横加强了其剑势。

纵无法退让，只得死死抵住。横已占了上风而压制着纵的防守。纵突然加大了自己的剑势，手中之剑应声而断。纵抓住掉落的剑锋，直压横的喉头。

一剑封喉。

横大惊。他万万没想到纵会牺牲自己的剑来完成最后一记绝杀。

“作为剑客，你还是太过在意剑本身。”纵说完，转身离去。

纵削了一柄木剑，隐姓江湖，默默守护着苍生，践行侠道。

横变得更加无情，站上了高处，实行王道。

尘世茫茫，权衡利弊，侠道王道，人生不过一纸纵横。